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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另一种打开方式——水下考古,[caption id="attachment_45762" align="aligncenter" width="640"] (Lipari 全景,画面右侧山上的建筑为文中提到的博物馆)[/caption] 从前有个人去意大利,虽然把钱包忘在了家里,两件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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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另一种打开方式——水下考古

时间:2017-02-17 00:00

(Lipari 全景,画面右侧山上的建筑为文中提到的博物馆)

从前有个人去意大利,虽然把钱包忘在了家里,两件干衣三个线轮六套调节器等等等等却一样也没落下。

从前有个人在意大利呆了十二天,也没去过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只在西西里呆了两小时,就扛着四十多公斤的行李登船去了一个小岛:利帕里(Lipari)。

嗯,这个神经病就是我。

利帕里位于西西里岛北面由火山造就的爱奥利群岛(Aeolian Islands,意大利语:Isole Eolie)中,群岛得名于希腊神话中的风神艾俄罗斯(King Aeolus)。

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在海上遇见艾俄罗斯王,陪吃陪喝陪玩耍一月有余,向王请辞。王扬起西风送他们回家,并将其余方向的风放入袋中赠与他。临近家园伊萨卡之际,船员疑心那袋中有宝藏为奥德修斯私藏,打开袋子,于是船又被吹回了海中。

荷马是公元前七八世纪的人物,传说中的奥德赛则是在公元前11-12世纪发生的事情。公元前100多年,希腊地理学家Polybius定位了奥德修斯流浪的旅程,结论是:艾俄罗斯王就居住在利帕里岛上。

 

作为一个向来幸运的人,我在风神故里也得到了非同一般的眷顾:当初送奥德修斯归家的,一年难得刮一天的西风刚好在此期间降临,以至于有两天时间风浪大到没有船能够出海,大家只好坐在岸上发呆。

(图片来自www.maicar.com:风神雕塑。Windgod in terracotta from the 18C AD. Stdtische Galerie-Liebighaus, Museum alterPlastik, Frankfurt)

利帕里是爱奥利群岛中人口最多的岛屿——多达一万余人。依山而建的小镇上只有几条窄窄的石板路,传说中的意大利美食和帅哥都不见踪影,石板路上琳琅的纪念品商店里售卖的是火山石、搪瓷盘子和塑料小玩意儿,旅行社门口张贴的图片都是沙滩、海湾、火山、岩洞。当地人似乎并不如何在意这小岛曾经历的种种变迁,也许,只是因为那些历史的遗迹大都静静躺在岛屿周边,超过六十米深的海底。

 


(也许是沉船上的祭坛,发现的地点距离沉船约一百米。此前另一艘同属于公元前三世纪的沉船上也发现了同样的祭坛。摄影师:Claudio Provenzani,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公元前三世纪的希腊货船遗迹,全长约20米。摄影师:Claudio Provenzani,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这玩意儿我也不太明白是啥。摄影师:海军,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只有在临海的山崖上,由古老城堡改建的小小博物馆里,你才会发现,即使在神话之外,这个岛屿有据可考的历史,也始于至少七千年前。这里曾经是航路上的战略要地,希腊、迦太基、罗马、奥斯陆、西班牙……的战舰与商船反复经过,城市不断被摧毁而后重建。

(博物馆门口的标牌。图片来自GUE China JJJ)

 

(项目潜水员一起走向山顶博物馆)

隶属于GUE基线项目(Project Baseline)的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总部就设在Lipari博物馆里。所有人参加水下考古项目的第一天,都从参观这个博物馆开始。水下打捞起来的展品占了整整一层楼,这里的双耳瓶是按照打捞起来的顺序,一条船一条船摆的:

(Lipari博物馆二楼中心展设)

从这些双耳瓶的造型、结构以及瓶耳上的印章,考古学家能够推断这艘沉船所处年代,来自何方;通过成分分析,还能够推出当初这艘船上装载的是什么样的货物:油、染料、食物,或是其它。

在这些展品的打捞过程中,也发生过许多悲剧。位于Caspitello的一艘公元前三世纪的沉船最早由两位德国潜水员发现,其中一名追随散落于50-90米深度的双耳瓶残迹,不小心潜得过深,因而丧命。消息传开后,这里有了大量的盗采活动,博物馆的第一批藏品就来自于海关缴获的走私古董。

1969年,位于罗马的德国考古学院(GermanArchaeological Institute)对这艘沉船开始了系统性的发掘工作。然而没过多久,副院长H. Schlaeger和两名合作者便因潜水事故导致两死一伤,考古工作就此终止。

1976-1977年,在Donald Frey的带领下,美国海洋考古学院(American Institute of Nautical Archeology)联合海洋石油勘探公司SubseaOil Service,继续对周边的古迹和沉船进行考察和系统性的打捞。有了专业的设备和人员,这项工作才算是进行得相对顺利,在两年之间完成了打捞和测定。

另外一艘公元前三世纪左右的沉船,则在1973年被两位意大利潜水员发现,并在1975-1976年由意大利海洋考古中心进行了打捞。然而两位首席潜水员N. Lamboglia和F. Pallares中的一位却提前去世,打捞工作也就此中止。

直到如今。

在水下考古项目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了刚从海底打捞上来的船锚,一只有几十公斤重:

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有它复原后的仿制品:

复原过程是这样的:

(以上两张图片来自GUE China JJJ)

 

项目指导Mario说,这些船锚通常并不是沉船当中的,而是在岛侧避风的船只起锚时出问题而留下的。由于铅的年代无法测定,只能通过船锚的结构来推测大致的年代产地,但也看得出水底一小片地方的几十只船锚是分属于完全不同的年代和国家。

(摄影师:Su Eun Kim,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譬如上图这一只船锚就属于另一个品种,在公元前4世纪到公元后3世纪期间使用,结构大致如下图所示。根据发现的位置和周边的文物,估计这只锚属于大约两千年前的“古典时期”,即希腊/罗马时期。

(图片来源于Mario Arena)

打捞只是考古项目里面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项目经理Chicco说,他们的方法学也历经了好几次变迁:考古学家A来了,说,要打捞;考古学家B来了,说,要原地保存,只是对物品拍照建立3D模型;考古学家C来了,说,要先定位所有的物品,然后再对每一件物品拍照建立3D模型。

 

现在的项目方法学,是定位和拍摄同时进行。拍摄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理解,拿着相机以各种角度一阵猛拍;而定位就要麻烦许多,要在这一片海底先选定一些点,钻孔安放柱子,然后利用这些柱子绑上网格线。

(摄影师:Su Eun Kim,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摄影师:Graham Blackmore,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为了测量,则需要制作标准尺寸的参照物,放置在文物旁边拍照。

(摄影师:Claudio Provenzani,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水下也只是项目的一部分而已。每潜三天水,至少要休息一天。这一天里,潜水员们会在项目办公室的后院里铺开一张巨大的图纸,把测绘的位置数据一点点画上去;同时Chicco和Mario会一起核对水下拍摄的图片,确认测量的尺寸和位置;对各件文物拍摄的3D素材则由专人采用3D拼图软件进行整合。

(项目办公室后院,开始画图之前的会议。)

选择以这种方式打开意大利,其实源于我的T2教练,也是项目主导者Mario的一句话:你可以在以下不同的地方上T2课程:Portofino有沉船,克罗地亚也有沉船,而Lipari呢,课后你可以参与到考古项目中来。

你们说,这样的选择摆在面前,还有什么悬念?

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和有潜店的Portofino或克罗地亚不同,在这里,只有一间由博物馆发配的项目办公室,和一间由别人捐赠的破落厂房作为气站。

(气房)

当然,也不会有小工,一切都要自己来。早先海军和JJJ过来参加项目的时候,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发朋友圈,JJJ回答:每天早7晚11累得要死,哪有功夫得瑟。

(JJJ工作照。摄影师:能把照片拍成这样的是谁,我还需要说么,你们懂的……经摄影师和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海军减压中。摄影师:GUE China JJJ。经摄影师和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在这间砖头和铁板搭起来的破气房里,你会遇见来自全球各地的GUE T2级别以上潜水员,很多已经是GUE CCR潜水员或是GUE教练。T2是参加项目的基本要求,因为前面说过,这些文物都在60米深度以下的海底,目前探明的已经深至120-130米,定位、测量和拍摄也需要很长的有效水底时间,带着成捆的装备,一潜四五个小时是常事。下一百米呆五分钟的观光型技术潜水在这里没有用处,做项目才是真正有难度的潜水。

(摄影师:Su Eun Kim,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然而在项目的第一天,参观完博物馆,坐在办公室后院的阳光下,Chicco会和所有来参加项目的潜水员交代:社交平台贴照片可以(毕竟,用我朋友骆小仪的话说,这年头不论看书潜水,拍照发朋友圈都是刚需),但是第一不能贴毫无意义的照片,比如双耳瓶;“双耳瓶满地都是,有什么好发的?”

(不能发的双耳瓶照片。摄影师:Su Eun Kim,经GUE Lipari水下考古项目方授权使用,请勿转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能吹嘘深度,“哎哟我下了120米哟”,我们去到这个深度不是为了炫耀,只是因为那里有工作需要我们。不要忘记你们参与考古项目的真正原因,不要忘记它的意义所在。

 

听到这里,想起我通过T2的那一天,JJJ和我说:恭喜你,T2/C2是你真正技术潜水生涯的开始,因为你终于可以参与到很多有意思的项目中来。

是啊,谁稀罕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我的潜水生涯,重生于Lipari宁静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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